
我替姐姐嫁给了她不爱的男人,江澈。
我以为三年的时间,足够捂热一块冰。
可我错了,我只是姐姐的影子,是她回来之前的一个消遣,甚至……是她的移动血库。
直到我死在那个冰冷的雨夜,他才第一次,真正地看清了我的脸。
1
结婚三周年纪念日。
我做了一大桌子菜,等江澈回家。
墙上的时钟,滴答,滴答,从七点,走到了十二点。
桌上的菜,已经凉透了。
就像我的心。
凌晨一点,门开了,带着一身酒气和另一个女人的香水味,江澈回来了。
他甚至没看餐桌一眼,径直将一份文件扔在我面前。
“签了它。”
冰冷的三个字,砸得我耳朵生疼。
我垂眸,看清了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:离婚协议书。
“为什么?”我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晚晚要回来了。”他说。
林晚,我的姐姐,他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。
原来,三年的婚姻,不过是等她回心转意的一场笑话。
我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,砸在“乙方”后面的空白处,晕开一小片水渍。
“江澈,你看着我。”我抬起头,卑微地乞求,“你看清楚,我叫林默,不是林晚。”
他终于肯施舍我一个眼神,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夫妻情分,只有厌恶和不耐。
“林默,你有什么资格提她的名字?”
“收起你这副可怜的样子,真让人恶心。”
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支票,推到我面前。
“拿着钱,滚出我的世界。别忘了,你当初是怎么爬上我床的。”
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到无法呼吸。
是啊。
我怎么忘了。
三年前,是我,代替悔婚的姐姐,嫁给了他。
从一开始,我就只是一个卑劣的替代品。
2
我的记忆,是一座潮湿的牢笼。
三年前,林家和江家联姻,主角是京圈太子爷江澈和我那被誉为第一名媛的姐姐,林晚。
婚礼前夜,林晚跑了。
她留下了一封信,说要去追寻真爱,不愿意成为商业联姻的牺牲品。
那一夜,我爸气得心脏病发,差点没抢救过来。
我妈跪在地上,死死抓着我的手,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默然,求求你,求求你了!你替姐姐嫁过去吧!江家我们得罪不起,林家完了,我们就都完了!”
我爸躺在病床上,脸色灰败,却用尽全身力气对我吼:
“林默!你姐姐为了你,从小吃了多少苦!现在轮到你为这个家做点事了!你要是不嫁,我就从这里跳下去!”
他们说的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刀,插在我的心上。
从小到大,我就是姐姐的影子。
她漂亮,我平凡。她优秀,我普通。
她生病,全家人围着团团转。我发烧,爸爸说女孩子没那么娇气,让我多喝热水自己扛。
她考第一,爸爸大宴宾客。我拼了命拿到年级前三,爸爸瞥了一眼成绩单,说:“肯定是抄的吧?就你那脑子。”
我用第一个月兼职的工资,给他买了条领带。他看都没看,转手就扔进了垃圾桶,说我买的东西上不了台面,丢人。
而现在,为了这个家,为了我“亏欠”了许多的姐姐,我必须成为她的替身。
我点了头。
“好,我嫁。”
那场盛大的婚礼,新郎全程没有笑脸。
新婚之夜,他喝得酩酊大醉,嘴里喊的,是林晚的名字。
他捏着我的下巴,眼神迷离又淬着冰。
“林默,别以为你占了她的位置,就能得到什么。”
“从今天起,你住客房。不许上二楼,不许碰我的东西,更不许……妄想得到我的爱。”
“你,不配。”
3
从那天起,我开始了守活寡一样的婚姻生活。
我就像一个住在家里的幽灵。
他看不见我,也从不关心我。
家里的阿姨都比我有存在感。
我天生心脏不好,医生说不能受刺激,不能太劳累。
这件事,只有我自己知道。
我不敢告诉任何人,我怕他们觉得我矫情,在博取同情。
就像小时候每一次生病,我爸妈总觉得我是为了逃避上学在装病一样。
有一次,我因为连着熬夜给他准备一份重要的项目资料,心脏绞痛,从楼梯上滚了下去。
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,意识模糊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给他打电话。
电话接通了。
“江澈……我好疼……救救我……”
电话那头,是嘈杂的音乐声和嬉笑声。
他似乎是走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,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林默,你又在玩什么把戏?”
“我告诉你,别想用这种手段吸引我的注意。我今晚在陪客户,没空陪你演戏。”
“嘟嘟嘟……”
电话被挂断了。
我绝望地闭上了眼。
是保姆张阿姨半夜起夜,才发现了我,把我送去了医院。
医生说,再晚一点,我就没命了。
我在医院住了三天。
江澈一次都没有出现过。
出院那天,我自己打车回家。
一进门,就看到他坐在沙发上,脸色阴沉。
我以为,他至少会有一丝愧疚。
可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:
“我的那份蓝色文件夹呢?客户急着要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在我房间的桌子上……”
他起身,径直从我身边走过,没有一句问候,没有一个眼神。
那一刻,我清楚地知道,这个男人的心,是石头做的。
捂不热的。
4
我开始不再抱有任何幻想。
我安分守己地扮演着江太太的角色,不再去奢求他的爱。
我学着他喜欢的口味做菜,即便他从不动筷。
我会在他晚归时,给他留一盏灯,一杯温水,即便他从不领情。
我甚至开始偷偷地存钱。
我想,等姐姐回来了,我就拿着这笔钱,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,安安静静地过完下半生。
我以为,只要我足够安静,足够卑微,就能换来平静。
可我错了。
那天,是江澈的生日。
我花光了自己所有的积蓄,托朋友从国外给他带回来一枚他很喜欢的设计师品牌的领带夹。
我像个等待被夸奖的孩子,捧着礼物,在他回家时递给他。
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。
“林默,你的品味还是这么差。”
“晚晚从来不会喜欢这种廉价的东西。”
他随手将那个我视若珍宝的盒子,扔在了玄关的柜子上,再也没有多看一眼。
我的心,在那一刻,彻底死了。
原来,我做什么都是错的。
因为我不是林晚。
这个认知,像一把钝刀,日复一日地凌迟着我。
我开始失眠,大把大把地掉头发。
我的心脏越来越频繁地刺痛,有时候连呼吸都觉得困难。
我去医院检查,医生看着我的报告,眉头紧锁。
“林默小姐,你的情况很不乐观。”
“你的心脏正在快速衰竭,必须尽快进行手术。”
“但是手术风险很高,而且……需要很大一笔钱。”
我拿着那份判决书一样的报告,坐在医院的长廊上,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我会死吗?
我死了,会有人为我流一滴眼泪吗?
江澈……他会吗?
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,我不能死。
我还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。
5
我开始疯狂地接一些翻译的私活,没日没夜地工作,只为了凑齐那笔天文数字般的手术费。
我变得越来越憔悴,越来越沉默。
江澈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。
有一次,他破天荒地在饭桌上问我:
“你最近怎么了?脸色这么难看。”
我攥紧了藏在桌下的手,指甲深深陷进肉里。
我多想告诉他,我生病了,我快要死了。
我多想看看,他会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动容。
可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:
“没什么,就是最近有点累。”
我害怕。
我怕从他嘴里听到更伤人的话。
比如,“你生病关我什么事?”
比如,“别拿这种事来烦我。”
我这点可笑的自尊,已经是我最后的东西了。
我不能再让它被江澈踩在脚下。
6
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,是林晚的归来。
她回来了。
带着她所谓的“真爱”一起。
只是,那个男人在外面欠了一大笔赌债,把她也牵连了进去。
他们在逃亡的路上出了车祸。
那个男人当场死亡,林晚重伤,被送进了医院,急需输血。
她是RH阴性血,熊猫血。
而我,和她一样。
是爸妈哭着给江澈打的电话。
江澈冲进我的房间时,我正在翻译一份文件,咳得撕心裂肺。
他一把夺过我的电脑,狠狠地摔在地上。
“林默!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做这些没用的东西!”
“晚晚在医院,她快死了!你听见没有!”
他的眼睛是红的,布满了血丝,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恐慌和暴怒。
为了林晚。
我的心脏又开始抽痛,眼前阵阵发黑。
“她……她怎么了?”
“出车祸了,大出血,急需输血!你是她唯一的希望!”
他抓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。
“跟我去医院!”
我被他粗暴地拖着,踉踉跄跄地往外走。
我的身体很虚弱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“江澈……我不能……”
我不能去。
我的身体状况,根本不允许我再献血了。
医生说过,我这是在拿命开玩笑。
“你不能什么?林默,我警告你,晚晚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让你陪葬!”
7
陪葬。
原来,在他们所有人眼里,我的命,就只是为了给林晚陪葬的。
我被硬生生塞进了车里,带到了医院。
我爸妈早就等在了那里。
我妈一看到我,就扑了上来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“默然,我的好女儿,你终于来了!快,快去救你姐姐!她快不行了!”
我爸站在一旁,看着我的眼神,像在看一个救命的工具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!快去啊!”
没有一个人问我,愿不愿意。
没有一个人问我,身体好不好。
我被护士带进了抽血室。
冰冷的针头扎进我的血管,我看着自己的血液,一点一点地流进血袋。
我觉得自己的生命,也随着那些血液,在一点点流失。
我眼前越来越黑,身体越来越冷。
我转过头,透过玻璃窗,看到江澈、我爸、我妈,三个人焦急地守在林晚的病房外。
他们的脸上,是如出一辙的担忧和期盼。
那一刻,我终于笑了。
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
林默啊林默,你真是个天大的笑话。
原来我的存在,唯一的价值,就是成为姐姐的移动血库。
我被抽了400cc的血。
护士说不能再多了,再多就会有生命危险。
我爸妈还不满意,想让护士再多抽一点。
是护士长看不下去,把他们骂了出去。
我被扶出抽血室的时候,腿都是软的。
江澈甚至没有看我一眼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,都在刚刚被推出急救室的林晚身上。
他跟着病床,一路跑到了VIP病房。
我一个人,孤零零地站在走廊里,像一个被遗弃的垃圾。
心口的疼痛,越来越密,越来越急。
我知道,我的时间不多了。
我回到那个冰冷的家,开始给自己准备后事。
我把偷偷存下来的那点钱,分成了两份。
一份,留给了唯一关心过我的保姆张阿姨。
另一份,连同我所有的翻译稿件,寄给了我的好朋友苏晴。
我给她发了最后一条信息。
8
【晴晴,如果我不在了,帮我把这些稿费捐给福利院。】
然后,我写了一封信。
给江澈的。
我没有写我的病,没有写我的恨。
我只是写了,嫁给他这三年,我唯一开心的一件事。
那是一个傍晚,他难得没有应酬,在家吃饭。
我做了一道很普通的西红柿炒蛋。
他吃了一口,下意识地说了句:“味道不错。”
就因为这四个字,我开心了一整个晚上。
多可悲。
我将信和那枚被他丢弃的领带夹,一起放在了床头柜上。
然后,我换上了我最好看的一条裙子,化了一个淡妆。
我想,死的时候,至少要体面一点。
我躺在床上,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。
我一遍又一遍地回想我这短暂又可悲的一生。
好像……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。
如果真的有来生。
江澈,我再也不要遇见你了。
9
我死后的第三天,江澈才回到这个家。
因为林晚醒了。
他欣喜若狂,陪了她整整两天两夜。
他大概是想回来拿换洗的衣服,顺便,把那份我没来得及签的离婚协议,再扔给我一次。
推开卧室门的那一刻,他愣住了。
我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,像是睡着了。
只是身体,已经冰冷僵硬。
“林默?”
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,没人回应。
他皱起眉,走上前,不耐烦地推了我一把。
“别装了,起来把字签了。”
我没有动。
他脸上的不耐烦,渐渐变成了疑惑,然后是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。
他伸手,探向我的鼻息。
指尖传来的,是一片冰冷的死寂。
他的手,猛地一颤。
“林默!”
他像是疯了一样,开始摇晃我的身体。
“你给我醒醒!我让你醒醒!”
“你不是最会演戏吗!你给我起来啊!”
可是,我再也听不见了。
他终于发现了床头柜上的那封信和领带夹。
他颤抖着手,打开了那封信。
【江澈:
见信如唔。
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应该已经不在了。
请你不要害怕,也不要觉得晦气。
我只是……太累了。
这三年,谢谢你。
虽然你不爱我,但你给了我一个家。
一个……我能短暂栖身的,冰冷的家。
我记得最清楚的,是去年夏天的一个晚上。
你吃了我做的西红柿炒蛋,说,味道不错。
那是我这三年里,最开心的一天。
原来,被你肯定,是这样一种感觉。
真好。
桌上的领带夹,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。
我知道你看不上,但它花光了我所有的积蓄。
如果你还是不喜欢,就把它扔了吧。
就像扔掉我一样。
离婚协议,我签不了了。
抱歉,给你添麻烦了。
江太太这个位置,我还给你心爱的晚晚。
从此以后,山高水远,我们……再也不见了。
林默。】
信很短。
短到江澈只用了一分钟就看完了。
可他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。
信纸从他颤抖的指间滑落。
他弯腰去捡,却看到了信纸背面,被泪水晕开的一行小字。
【江澈,我好像……有点爱上你了。】
“轰”的一声。
江澈脑子里有什么东西,彻底炸开了。
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瘫坐在地上。
他看着我苍白安详的脸,眼泪,毫无征兆地决堤。
“林默……林默……”
他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我的名字,声音嘶哑,充满了悔恨和痛苦。
“你回来……我错了……我错了还不行吗……”
“你不是喜欢听我说味道不错吗?我以后天天说,你做的所有菜我都说好吃……”
“你回来啊……”
10
回答他的,只有一片死寂。
就在这时,我的手机响了。
是苏晴打来的。
江澈失魂落魄地接起电话。
“林默呢?让她接电话!这个傻子,给我寄了一堆钱是什么意思!她是不是出事了!”苏晴的声音焦急万分。
“她……”江澈的声音哽咽了,“她……死了。”
电话那头,是长久的沉默。
然后,是苏晴歇斯底里的咆哮:
“江澈!你这个混蛋!是你害死了她!”
“你知不知道她有先天性心脏病!医生说她不能受刺激,不能劳累!更不能献血!”
“你们这群杀人凶手!为了救那个林晚,你们逼着她去抽血!你们把她当什么了!”
“她为了凑手术费,没日没夜地翻译稿子,熬得不成人形!你呢?你在干什么!你在陪着你的白月光!”
“她给你买那个破领带夹,是在黑市上卖了她妈妈留给她唯一的遗物换来的!她那么宝贝,你却把它当垃圾一样扔掉!”
“江澈,你根本不配得到她的爱!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!”
苏晴的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,狠狠地扎进江澈的心脏。
原来……她有心脏病。
原来……她是为了凑手术费才那么憔悴。
原来……那个领带夹……
江澈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想起了我晕倒在楼梯下时,他那句冰冷的“别演了”。
他想起了我脸色苍白地跟他说累,他却漠不关心。
他想起了在医院,他毫不犹豫地抓着我去给林晚输血。
一幕一幕,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。
每一帧,都是他亲手递给我的催命符。
“啊——!”
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鸣,狠狠地一拳砸在地上。
鲜血淋漓。
可他感觉不到疼。
因为,再也没有什么,比得上他心里的痛。
他抱着我渐渐冰冷的身体,嚎啕大哭。
像个弄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。
可是,太晚了。
我再也回不来了。
我的葬礼,办得很简单。
我爸妈没有来。
他们大概是觉得,我这个女儿,让他们丢尽了脸。
林晚来了。
她坐在轮椅上,脸色苍白。
她看着我的黑白照片,眼神复杂。
“江澈,对不起……”
江澈没有看她,他的眼睛,一直死死地盯着我的骨灰盒。
仿佛那里装着他的全世界。
“滚。”
他只说了一个字,声音沙哑得不像话。
林晚的眼圈红了。
“我知道是我对不起她……我会补偿的……”
“补偿?”江澈终于抬起头,那双曾经意气风发的眼睛,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死寂和疯狂,“你拿什么补偿?你把她的命还给我!”
他猛地站起身,冲到林晚面前,掐住了她的脖子。
“都是因为你!如果不是你,她不会死!你为什么要去招惹那个赌鬼!你为什么不早点死在外面!”
11
他的力气很大,林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是苏晴冲上来,狠狠给了江澈一巴掌。
“你疯了吗!你想让她下去陪林默吗!”
江澈像是被这一巴掌打醒了,他松开手,踉跄着后退了几步。
他看着自己的手,又看了看我的骨灰盒,突然笑了。
那笑声,比哭还难听。
“对……对……默然最怕孤单了……我不能让她一个人……”
他疯了。
所有人都看得出来。
他抱着我的骨灰盒,把自己锁在了我和他曾经的“婚房”里。
整整七天七夜。
不吃不喝,不眠不休。
他一遍又一遍地看我写给他的那封信。
一遍又一遍地抚摸那个被他嫌弃的领带夹。
他对着空气说话。
“默然,今天天气很好,你想出去走走吗?”
“默然,我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西红柿炒蛋,你尝尝,味道怎么样?”
“默然,对不起……你别不理我……你说句话好不好?”
可房间里,只有他自己的回声。
12
第七天,江家的门被撞开了。
江澈的父母看着形容枯槁、胡子拉碴、宛如疯魔的儿子,老泪纵横。
“阿澈!你这是要逼死爸妈吗!”
江澈缓缓抬起头,眼神空洞地看着他们。
“她在哪?”
“我问你们,我的默然,在哪?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疯狂。
江父气得发抖。
“你为了一个替身,一个已经死了的女人,要死要活!你忘了你的责任,忘了江家了吗!”
“替身?”江澈笑了,他站起身,一步一步地走向他的父亲,“她不是替身。”
“她叫林默,是我的妻子。”
“是你们,是林家,是林晚,是所有人,联手杀死了我的妻子!”
“现在,你们还想让我当一个无情无义的畜 生,继续为你们的家族利益活着?”
“做梦。”
他转身,抱起我的骨灰盒,小心翼翼地,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。
“默然,不怕。”
“我们回家。”
他走了。
离开了那个曾经象征着权力和财富的江家。
他卖掉了公司所有的股份,遣散了所有佣人。
他带着我,回到了我们那个冰冷的家。
他把家里所有林晚的东西,都扔了出去。
然后,把我的东西,一件一件地,摆回了主卧。
我的衣服,我的书,我的翻译稿。
他把房子,打扫得一尘不染。
每天,他都会给我做饭,摆好碗筷,然后坐在我对面,絮絮叨叨地讲他一天都做了什么。
他去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咖啡馆。
他去了我曾经兼职过的翻译社。
他去了我最喜欢去的公园。
他试图走过我走过的每一条路,看我看过的每一片风景。
他想在这些我留下的痕迹里,找到一丝一毫,我还存在过的证据。
林晚来找过他几次。
每一次,都被他拒之门外。
她托苏晴带话,说她很愧疚,她愿意用下半辈子来赎罪。
江澈听完,只是淡淡地笑了笑。
“告诉她,最好的赎罪,就是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。”
“因为我每次看到她,都会想起,是她,间接杀死了我的默然。”
后来,我爸妈也来过。
他们希望江澈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,帮扶一下日渐衰败的林家。
江澈连门都没让他们进。
他隔着门,对他们说:
“你们当初是怎么把林默推出去当替死鬼的,现在就该承受什么样的后果。”
“这是你们欠她的。”
这个世界,好像终于安静了。
江澈的全世界,只剩下我。
一个骨灰盒,和无尽的回忆。
他开始写日记。
像我一样。
【默然,今天是我爱你的第一天。天气很好,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很暖,像你身上的味道。】
【默-然,今天是我爱你的第十天。我去了你常去的那家书店,老板还记得你,说你总是一个人,很安静。对不起,让你孤单了那么久。】
【默然,今天是我爱你的第一百天。我学会了做西红柿炒蛋,但怎么也做不出你的味道。默然,你回来教教我,好不好?】
……
【默然,今天是我爱你的第一千零九十五天。正好三年。你离开我也三年了。我好像……有点撑不下去了。我好想你。】
那天晚上,他抱着我的骨灰盒,坐在我们的床上。
他拿出那个被他摩挲得已经看不出原样的领带夹,别在了胸前。
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西装,是我买给他的那套。
他点燃了屋子。
在熊熊烈火中,他轻轻地吻着冰冷的骨灰盒,笑得一脸满足。
“默然,我来陪你了。”
“这一次,换我来爱你。”
“黄泉路上,别走太快,等等我。”
火光,映红了半边天。
也终于,烧尽了那场迟到了三年的,悔不当初的爱。
如果有来生。
江澈,但愿你能早一点,看清自己的心。
而不是等到失去后,才用余生来忏悔。
只是,我的来生里,再也不会有你了。
